2014年6月16日 星期一

婆羅洲自然行腳/詹炳發

飛向熱帶雨林的國度

婆羅洲是世界第三大島(台灣的三十倍大),也是距離台灣最近的熱帶雨林。熱帶雨林是地球的肺,也蘊藏最多物種,可以說是地球最重要的生物基因庫。

婆羅洲島北部包括屬於馬來西亞的沙巴州及砂嶗越州,以及南部屬於印尼的加里曼丹省,在沙巴及砂嶗越之間還夾有一個小小的獨立國家汶來。

婆羅洲全境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面積是熱帶雨林,赤道橫貫其中,山多、叢林多、原住民多,一直都是全世界的探險家及學者的天堂,近十年來,沙巴及砂嶗越州政府積積規劃國家公園及渡假飯店,大力將豐富的原住民文化及生態資源轉為觀光資源,努力在人與大自然間求取平衡。

中華民國荒野保護協會為了擴展海外分會,在一九九八年及今年二月,分別到沙巴及砂嶗越,除了與當地保育團體及官員會面外,也設立分會籌備處,同時也到熱帶雨林做些觀察與記錄。



紅毛猩猩與大王花

沙巴與砂嶗越都有紅毛猩猩復育中心。多年前,台灣曾盛行過以將紅毛猩猩當寵物,後來因在國際輿論壓力下,將這些保育動物全送回牠們的老家,婆羅洲熱帶雨林。這些復育中心主要就是將這些來自台灣的紅毛猩猩施以「求生訓練」後,再重新野放回叢林。

紅毛猩猩個性溫和,智商很高,當地原住民稱牠們是「雨林中的人」,食物以水果為主,可以算是素食者。

在沙巴我們運氣不錯,還看到了世界最大的花~大王花(佛來氏花)。花的直徑可達一公尺,直接從寄生的藤蔓上冒出來,沒有葉也沒有莖,只有大大的幾瓣紅葉片,散發出腐爛死老鼠的味道,吸引了許多蒼蠅。說我們幸運是因為不太容易見著,又無法人工培育,再加上結苞期長達九個月,開花卻維持不了一個星期,所以許多人就算要專程看大王花盛開還不見得遇得到。


巴哥國家公園的猴子與野山豬

巴哥國家公園是砂嶗越最著名的國家公園,它是一個遺世孤立的叢林。小舢舨從巴哥的小村莊出發,沿著退潮後淺淺的水道出海,在河口沙洲間前進,近海處有漁民的定網漁撈,遠處則是一大片紅樹林。

舢舨在剛退潮的沙洲邊上停下來,從船上跳下來涉水上沙灘,岸邊峭壁是經數百萬年海浪侵蝕的岩塊和岬角,紅色的岩石在陽光下燦爛奪目。

沿著沙灘,穿過岬角與峭壁,還沒到住宿的小木屋就看到一隻長鬚野山豬在林間漫步。才放下行李,國家公園的解說員再三叮嚀要將房門關好,否則長尾猴會進來偷東西。本來還半信半疑,但是很快就看到小木屋的四周及屋頂隨時都有猴子在虎視耽耽。到了第三天吃早飯時,放下炒飯轉身拿餐具時,猴子飛快從屋頂跳下,奪了餐盤就跑。

當然,除了猴子之外,山上的野山豬也不時成群結隊跑下山散步,有一天早上一起來,赫然發現有三隻野山豬就躺在房門口,還真有點恐怖。比起來,餐廳旁樹上掛著固定來準時「上班」的赤尾青竹絲就不會那麼嚇人了。

巴哥國家公園雖然著名,但比起台灣的國家公園擁擠的人潮而言,簡直算是人煙稀少,因此生態還保持得很完整而豐富。當然,在砂勞越的其他幾個國家公園人更是少了,常常是走了一整天,看不到其他任何遊客。

巴哥國家公園裏,除了跑來跑去的長尾猴之外,我們也看到三角臉的銀葉猴,銀灰色的毛髮在陽光下閃亮耀眼,像是龐克族。在小木屋右邊的腦香林及左側沙灘的紅樹林邊,我們各別找到二群世界上非常珍稀少的保育動物長鼻猴。棕色毛,非常大而長的鼻子,白色臀部和一個酒啤大肚子,平常住在很高的樹上,很少下到地面上,非常害羞怕人。

除了這三種猴子,還有四隻不像猴子的飛天狐猴就住在幾棟小木屋之間的樹林裏。有一天傍晚我們就坐在木屋在廊盯著,看狐猴一段一段滑翔至森林裏覓食,一直要到天色微亮才回牠在樹幹分岔間的窩。


在長屋中與原住民共舞

東南亞一帶有許多原住民部落是以長屋的形式共同生活。文明的腳步已使得大部份的原住民文化消逝,在婆羅洲留有真正長屋文化的部落已不多,因此沙巴政府為了觀光及文化,設置了一個村落式的觀光長屋,讓觀光客可以住到原住民部落,感受一下沒水沒電的原始生活。

晚上,在長屋中的微亮油燈下,荒野伙伴們盡情的和語言不通卻笑容滿面的原住民老少拼竹竿舞,跳老鷹舞,到後來幾個原住民長老拿出自釀的小米酒與我們拼酒。

離開長屋,我們轉往沙巴的神山國家公園。神山是東南亞第一高山,我們沒有登頂,主要是在雨林中的吊橋觀察雨林的夜行動物。神山國家公園為了觀察或研究,在大樹與大樹間離地三十至四十公尺高處,架設了許多僅供一人行走的簡易木板吊橋,如此一來,人們可以觀察到動物而不致於干擾到牠們。

除了晚上在吊橋上穿梭於樹梢,白天我們也在林中步道漫步觀察。走著走著,忽然聽到身邊有聲響,轉頭一看,原來一隻小小的松鼠從地上跳上樹幹往上爬,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我正頭頂不到一公尺處竄出一道黑影撲向那松鼠,那松鼠從樹幹掉下來。定晴一看,哇,一條飛蛇正確纏住小松鼠。那松鼠無辜的眼睛還看著我呢!就在我眼前注視下,那條蛇張大嘴巴,居然就把那隻小松鼠活生生的吞下肚子(真是難以想像)。


夜探螢光蕈

在加丁國家公園,我們夜尋螢光蕈。在雨林棧道上,我們把手電筒熄掉,讓眼睛習慣於無月無星的漆黑雨林。

走不多遠,就在棧道邊的樹幹上,看到了一片微弱的藍色螢光。打開手電筒,卻看不到什麼菌,只看到一段腐朽的枯枝。原來發光的只是附著在枯枝上的菌絲,還沒長成蕈。

在黑暗中又摸索了百來公尺,突然發現步道下方的水邊,有一片更亮的螢光。用手電筒一照,白色的蕈株亭亭玉立,漂亮極了。徐仁修老師證實這就是螢光蕈,我們找了一個晚上的稀有植物,終於露臉了。把照相機架好,B快門調好。透過鏡頭,看到像白色小洋傘般排成一列的蕈株,迫不及待地按下快門,然後輕手輕腳地摸著爬回步道。好吧!五十分鐘後回來還收快門。守在步道口,怕有人不小心開了手電筒,造成錯誤曝光。連講話都輕聲細語,懼恐驚擾到螢光蕈。

五十分鐘後回去收鏡頁,換班,讓別人取鏡。由每次曝光需要一個小時左右,因此,大夥兒整整折騰了一個晚上,總算替稀罕的螢光蕈留下了一些美麗倩影。


瀑布滌塵      

庫巴國家公園是另一個重要的龍腦香林國家公園。為了看個瀑布,大夥爬上陡坡,穿過雨林,通過一條螞蝗比蚊子還多的螞蝗步道。三個小時後,終於抵達一個壯觀的瀑布。

和衣到瀑布下接受瀑布的沖洗。冰涼冷冽的瀑流急速沖在身上,有一種無以名狀的快意,大滌身心之勞塵。

枝上有鳥啼,遠處有猴嘯,湍流淙淙,飛瀑如吼,四下渺無人煙,只有花樹婆娑,細草如茵,這真是人間桃花源。這一趟路途雖冒螞蝗蚊蚋之攻擊,忍瘴癘暑氣之侵擾,仍然覺得頗有餘味。


雨林的隱憂

雖然婆羅洲的自然生態及物種的豐富仍然相當令久居台灣都市的我們驚艷,可是這個世界三大熱帶雨林之一的婆羅洲島,遭受到經濟開發的壓力也是相當大的。

在沙巴的亞庇市坐小飛機到砂越的古晉市,在空中看下去,已經有許多原生的雨林被經濟作物及次生林所取代。

熱帶雨林是世界上共有的命脈,已開發的工業國家如何協助當地政府及原住民來保護這地球之肺,並且有效的管制跨國企業以絕對的經濟優勢去消耗掉這未來子孫的資源,我想,這將是二十一世紀最重要的課題了。


文章轉載自徐仁修網站 http://silencio.tw/6-3-2.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