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5日 星期二

徐仁修/每個人都是天生的自然觀察家

徐仁修著

人類的袓先有百萬年以上的時間,都在荒野中度過,
他們憑著本能、聰明、勇敢而在大自然嚴苛的競爭中生存下來,
後來更由於科技的發展,得以獨霸全球,過著自認為豐足、舒適、方便的生活。
然而,人類卻沒有因此得到更多的幸福與快樂,
反而為了追求更高的物質享受,而消耗了大量的時間與精力,
甚至喪失了與大自然相處的能力



    人類原本就來自於大自然,人類的進化和大自然是息息相關的。進化的過程中,從滿溢著野獸、青草的洪荒時代裡走過來的人類,其實是最好的野外求生專家。因此,在我們的細胞基因裡充滿著荒野的熟悉:聽到美妙悅耳的鳥囀,你或許不知道是什麼鳥,但是你會受到感動,甚至喚起許多潛藏的記憶。看到野獸時,你會感覺到自已的渺小,看到有著軟綿綿皮毛的動物,你會想摸牠,因為我們的袓先幾百萬年來都穿著牠,牠給你一種安全的感覺。
    而當你走在幽暗的沼澤、茂密的森林,你會感到一種神聖的氣氛,令你不敢出聲,怕驚起一條蜷在枯葉裡的蛇,怕一不小心有隻大灰熊的頭從樹後探出來說:「嘿!你在做什麼?」你將發現這個世界不屬於你,而你像一個闖入者,這種複雜的情緒混合著,令人不得不放掉以人為本位、為主宰的思考。
    從前有一個經驗使我非常難過,我在台灣拍雁鴨時,即使匍伏前進一百公尺處,雁鴨依舊「啪」的一聲飛掉了,但有一年我在日本用標準攝影鏡頭來拍,牠們竟旁若無人,一點也不害怕,而這群雁鶼,其實也是飛來台灣的那一群,或許在牠們的遺傳基因中,已經要牠們一代告訴一代:南遷過程中的台灣島,是個專門吃雁鴨的島,必須格外小心。
    在進化的過程中令我們感動的、恐懼的,其實都還在我們的潛意識裡面,而這裡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課題,那就是人和自然也是我們生活中的一份子,雖然現今的環境,已經很少機會讓你好好的觀察一棵樹,和一棵樹做朋友。
()該如何著手做自然觀察呢?
    來自大自然的愉悅逐漸成了遙不可及的夢想,甚至變成一種奢侈的享受。大部份的人到了大自然裡會變得手足無措,雖然如此,悠遊在大自然時,我們的心頭深處仍有一些「回歸」的喜悅,一種熟悉的感覺,那正是人類袓先長久生存在大自然裡,潛藏在自我基因中的本能。我們的心靈深處是渴望接近大自然的,只要稍加啟發,我們就可以和大自然和諧而愉快地相處,而啟發的秘訣,就是做自然觀察。自然觀察並非難事,只要你願意投入。就像巴西雨林中一位十歲的印第安小男孩,他對大自然的知識就遠超過一位在美國研讀自然生物的碩士。所以,每個人都是天生的自然觀察家,只要你願意撥出時間虛心地接近大自然。
   
    許多人會問,該如何著手做自然觀察呢?如果是住在都市裡的人,又該從何處觀察?
   
其實你只須從身邊最容易的地方著手,例如觀察一棵樹,看這棵樹四季的變化:何時芽苞漲大,何時吐芽、展葉,顏色的變幻,何時開花、結果,果實何時成熟,葉片在哪一個季節變色脫落……
    你也可以觀察有哪些動物依著這棵樹而生,例如蛾的幼蟲、蝴蝶的幼蟲、甲蟲等等。當果實成熟時,又有多少鳥雀,甚至是鼠輩來擷取。
    依此,你也可以只觀察一片草地,去認識這片草地上的各種野草,它們之間的消長,以及各種野生動物如昆蟲、鳥類的關係。也可以只觀察一種動物,例如蝴蝶的生老病死。觀察的對象無所限制,可以是一條小溝、一灣野溪、一條步道、一座森林、一片野地。
    以我個人為例,在我童年時代,家後面有一排密密麻麻的樹,雀榕因為長得比較大,所以我們堂兄弟就一人選一棵,作為自已的荒野之家。我知道它一年掉幾次葉子,什麼時候發新芽,外面那層白色榕葉的苞片,帶點甘甜,微微地澀,令人愈吃愈餓,等果實成熟了,我們也吃,所以我們常在樹上爬得高高地,互相叫來叫去,「你那棵熟了沒?」「你那棵還沒熟,先到我這兒來吃!」「吃完了就到你那一棵。」
    秋天到了,無患子開始熟了,我們小時候要去揀無患子。最上面一層做肥皂的代用品,裡面一棵棵像龍眼仔的就做彈珠。茄冬這時也熟了,採下果實先用開水燙過,放點鹽、一點糖,就是我們的野果,酸酸澀澀的,像做糖葫蘆的鳥梨。還去蒐集月桃的果實,日本人買了去做仁丹。到了春天,我們去找筍蛄,牠是吃筍子的,屬於象鼻蟲類,我們用線綁住牠的鼻牽著牠飛、從牠的背甲區分,五角形的叫「雨傘」,三角形的叫「龜勒亞」,接著我們去找牠的幼蟲,那幼蟲含有豐富的維他命A,幼蟲和成蟲放在火爐下烘一烘,烤乾了之後,香味四溢!
    當遠處鄉鎮『冰、冰、枝仔冰』的叫賣聲響起,在那惡死鬼的年代,真是聽了全身都像生病一樣,再也沒有比這更誘人的聲音,會令人坐立難安。我們從四、五月就開始準備零錢:去找桂竹筍的殼,做笠帽用,十個一毛錢;去找蟬蛻,一百個五毛錢,五毛錢可以買五枝冰外送一枝。去找破銅爛鐵,找各種草葉,像鳳尾草、薜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