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7日 星期二

泰迪熊的詭異故事,以及其所揭露的人類與動物關係

Jon Mooallem  :

The strange story of the teddy bear and what it reveals


1902 年時,西奧多.羅斯福總統傳奇地拯救了一隻黑熊的生命──隨後引起一陣對毛絨玩具「泰迪熊」的熱潮。作家喬恩.莫埃倫姆深入研究這個故事,並請我們思考野生動物寓言如何決定物種存活與否的機率──以及拯救了整個大自然。

         

http://www.ted.com/talks/jon_mooallem_the_strange_story_of_the_teddy_bear_and_what_it_reveals_about_our_relationship_to_animals?language=zh-tw




演講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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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 年秋天時, 狄奧多.羅斯福總統 想離開白宮去渡假, 因此他搭上火車前往密西西比州, 到城外去獵黑熊, 就在史密德鎮。 打獵的第一天,他們一隻熊也沒看到, 大家都覺得很掃興, 但是第二天, 追逐好久之後,狗群圍住了一隻熊, 但是那時總統已經放棄, 回到帳篷去吃午餐了。 因此狩獵長用來福槍托 往那隻熊的頭上猛力一擊, 接著將牠綁在樹上,並開始吹號角, 請羅斯福回來, 享有槍殺牠的特權。 那是隻母熊。 牠頭暈眼花,遍體鱗傷, 十分瘦弱,看起來有點骯髒, 羅斯福一看到牠被綁在樹上, 就是無法鼓起勇氣對牠開槍。 他覺得這麼做有違運動家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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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這個場景被畫在 華府的政治漫畫裡留念。 稱為「在密西西比州劃界」, 這幅畫展現了羅斯福 放下槍並伸出手的樣子, 留給熊一條活命。 那隻熊坐在後腳上, 有著圓滾滾的雙眼 和頭頂上小巧、豎立的雙耳。 看起來非常無助, 讓你想將牠抱在懷裡安慰牠。 當時那隻熊不太常見, 但現在若是在漫畫裡找, 你馬上就能認出這隻動物: 泰迪熊。 而這就是泰迪熊誕生的方式。 基本上,玩具商從漫畫採用這隻熊, 讓牠變成毛絨絨的玩具, 並以羅斯福總統之名,稱它為「泰迪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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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有點可笑, 因為我站在這舞台上 把我的時間花在 告訴大家一個百年前的老故事, 關於一個軟綿綿童玩的誕生。 但我認為泰迪熊發明的故事裡頭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故事, 一個我們的想法 能讓自然大幅改變的故事, 同樣地,如今在地球上 我們述說的故事也大幅改變了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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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想想泰迪熊。 試著回想,對我們來說 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因為熊那麼可愛又討人喜歡, 誰不會想拿隻熊給孩子玩? 但事實是 1902 年時, 熊並不可愛也不討喜。 牠們雖然長得一樣, 但沒人會有那種感覺。 1902 年時,熊是怪物。 熊是會嚇死小孩的東西。 幾個世代以來, 熊一直是危險的象徵, 大家會在荒郊野外碰到的那種, 聯邦政府其實有計畫地消滅熊, 以及其他食肉動物, 像是土狼和野狼。 這些動物都被妖魔化了。 牠們被稱為兇手, 因為牠們會殺害人類的牲畜。 有位官方的生物學家說道, 這場對動物,像是對熊的戰爭, 只需要透過說牠們在文明社會之中 已無容身之地, 我們就能清光牠們。 在十年之間,將近五十萬隻野狼被屠殺。 95% 原生地的灰熊 即將被一掃而空, 然而,當地曾有 三千萬隻犎牛橫跨平原, 因此你聽過一些故事 提到火車需暫停四、五個小時, 讓這些洪流般的大批動物通過軌道, 到了 1902 年,留在原野上的 也許不到一百隻。 我想表達的是, 泰迪熊在大滅絕時期誕生了, 你可以將它視為徵兆, 也許有些人的內心深處 對那些殺戮行為已開始感到衝突。 當時美國還是討厭熊、害怕熊, 但是一瞬間, 美國也想給熊一個大大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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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我對這件事深感好奇。 我們對如何想像動物, 我們如何看待、感受牠們, 以及牠們的名聲如何在我們的心中 被寫下,然後改寫? 我們正生活在滅絕的颱風眼之中, 地球上,超過半數的物種 有可能在本世紀末就會消失, 為什麼我們在乎的是某些物種, 而非其他的物種? 有一個在社會科學界較新的領域 開始研究這些問題, 並試著卸下我們對動物那強大 且時常頗為反覆無常的關係, 我花很多時間翻閱他們的學術期刊, 我能說的只有 他們的發現還真是廣泛的嚇人。 當中我最喜歡的包括 紐約上州的居民如果越常看電視, 就會越害怕被黑熊攻擊。 如果你讓美國人看老虎, 他們多半會認為那是母的,而非公的。 一份研究指出, 如果路邊有假蛇和假烏龜, 駕駛輾過蛇的機率大於烏龜, 大約有 3% 的駕駛 似乎是故意輾過假動物。 女性在浪上看到海豚時, 比男性更可能有「神奇的感覺」。 68% 的媽媽 在買飼料時看到跳舞的貓咪, 會有「強烈自尊心和權利的感受」。 美國人認為龍蝦比企鵝還重要, 但也認為龍蝦較遲鈍。 野生火雞只比海獺還危險一點而已; 熊貓可愛的程度比瓢蟲高兩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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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外表有點關係吧? 我們傾向較同情長得像人的動物, 尤其是長得像小嬰兒的動物, 有較大的前視眼睛 和圓圓的臉, 圓滾滾的樣子。 這就是為什麼,如果你收到聖誕卡, 像明尼蘇達州姨媽寄的, 上面常會有毛絨絨的企鵝寶寶, 而不是冰河灣的狼蛛在上面。 但也不全是外表吧? 文化層面也影響我們怎麼看待動物, 以及如何說這些動物的故事, 像所有故事一樣, 我們述說動物的時間和地點 也會改變牠們的形象。 回想 1902 年的那一刻, 一隻兇猛的熊 變成泰迪熊。 背景是什麼?美國正在都市化階段。 首次,超過半數的人住在城市, 因此我們和自然的距離越來越遠。 有個安全地帶讓我們能重新思考熊, 並讓牠的形象變得浪漫。 自然要開始變得如此純淨、討喜, 得要我們不再害怕自然才行。 你會看到這種循環不斷重覆上演, 發生在各種動物身上。 似乎我們總是陷在 妖魔化物種、想要毀滅牠們, 然後在我們快這麼做的時候, 就會同情牠們像隻敗犬, 想對牠們展現憐憫之情。 因此我們運用權力, 但我們又因擁有 強大的力量而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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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這是小朋友寄給布希政府 數千封信和畫之中的一件, 請求政府能依據 瀕危物種法案保護北極熊, 這些信在 2005 年左右被寄出, 當時氣候變遷的意識突然高漲。 我們不斷看到北極熊 被困在小浮冰上的圖像, 看起來鬱鬱寡歡。 我花了幾天查閱這些資料, 非常喜愛,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張。 你可以看到北極熊快淹死了, 同時龍蝦和鯊魚正要將牠吃下肚。 這張是法瑞茲小朋友寫的, 他真的找到氣候變遷的解方。 他運用乙醇方案來解決一切。 他說:「我覺得北極熊好可憐。 我喜歡北極熊。 每個人都可以用玉米汁幫汽車加油。 法蘭茲敬上。」 200 年前,我們有北極探險家 會寫下北極熊跳到船上, 試圖活吞他們的故事, 即使放火燒熊也難保命, 但這些孩子不這樣看北極熊, 其實他們看待北極熊的方式 甚至和我在 80 年代還小的時候不同。 我們認為這些動物 就像是北極圈裡謎樣又嚇人的領主。 但是現在氣候變遷 已飛快轉變這種動物 在我們心目中的形象。 北極熊從嗜血的殺人兇手 到變成這種脆弱、快溺死的被害者, 而當你認真思考那個故事的結局, 那個 1902 年開始傳說的泰迪熊故事, 那時候,美國已或多或少征服了那塊大陸。 我們只是找時間去 快速處理最後一批野生食肉動物。 現在,社會已一路擴展到世界之巔, 甚至讓這些遠在天邊、 世上最強壯的熊 都變成可愛又無辜的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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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泰迪熊故事還有後續發展, 但卻沒什麼人討論。 我們可以稍做討論, 因為即使在 1902 年羅斯福打獵後不久, 這玩具開始蔚為風潮, 大多數人都把它看做是一時的流行, 只是某種愚蠢的政治噱頭, 總統卸任就會煙消雲散。 因此羅斯福在 1909 年的接班人 威廉.霍華德.塔虎脫 準備好要就職時, 玩具業等著搜尋 下一個大事件。 結果成效不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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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一月,塔虎脫是 亞特蘭大一場宴會的座上佳賓, 在會前幾天, 菜單是新聞重點。 他們打算招待塔虎脫 一道南方菜,非常美味, 稱為「負鼠佐香薯」。 所以他會拿到一隻完整的烤負鼠, 躺在蕃薯上, 有時會留著負鼠的大尾巴, 就像是很粗的肉麵條。 送到塔虎脫桌上的那隻大約 18 磅。 晚餐後,管弦樂團開始演奏, 賓客被音樂環繞, 突然間,塔虎脫收到驚喜, 當地支持群眾送上一份禮物, 是個負鼠填充玩具, 有著圓滾的雙眼和光禿的耳朵, 他們把這項新產品拿來做為 威廉.塔虎脫總統的象徵, 就像是羅斯福的泰迪熊。 大家把它叫做「比利鼠」。 不到 24 小時,喬治亞的比利鼠公司 火速成立、開工、在全國舖貨, 《洛杉磯時報》十分篤定地報導: 「泰迪熊已被拋在腦後, 未來四年或八年, 美國孩童 都玩比利鼠了。」 從那時起,開始掀起一鼓負鼠狂潮。 市面上有比利鼠明信片、比利鼠胸針、 喝咖啡時用的奶油比利鼠罐。 還有在棒子上的小比利鼠, 讓孩子能夠像旗子般揮舞。 但即使有這一大堆銷售方式, 比利鼠的壽命卻短得可憐。 這個玩具大慘敗, 年底時幾乎就被世人徹底遺忘, 也就是說比利鼠根本沒有活到聖誕假期, 可以算是玩具界的特殊慘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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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用兩種方式解釋這場失敗。 第一,顯而易見, 我打算在這裡大聲說出來: 負鼠超醜。(笑聲) 但也許更重要的是 比利鼠的故事錯得一塌糊塗, 尤其是把它拿來和泰迪熊的故事相比。 你想想:人類演化歷史中, 大多數讓我們對熊留下深刻印象的原因, 早已完全與我們無關。 牠們以威脅和敵手的樣貌 和我們同時存活在世上。 羅斯福在密西西比打獵時, 那形象已破滅, 那隻被他綁在樹上的動物 其實就是所有熊的象徵。 現在那些動物是死是活, 全看人類要用 同情心或是冷漠感來決定。 那說明了熊的未來其實不太樂觀, 但也說明了我們變得多麼讓人不安, 即使是那種動物的生死 都操在我們的手中。 一個世紀之後的今天, 如果你非常注意環境中發生的事, 那種讓人不安的感受會更加強烈。 我們當前住的這個世代, 是科學家稱為「依賴保護」的時代, 這個詞代表了我們已太過破壞自然, 以致於自然無法再自立更生, 最瀕危的物種若要生存, 人類就得離開這塊土地, 以對自然有利的方式來安頓世界。 而我們已著手實踐, 不能再袖手旁觀、置之不理, 那可是一大堆棘手的工作。 目前,我們正在訓練兀鷹 不要棲息在電線上。 我們訓練鶴跟在輕型飛機後面 遷徒到南方過冬。 我們為雪貂施打鼠疫疫苗。 我們用無人機監控侏兔。 如此一來,我們就從毀滅物種 到無限期管理眾多物種生存的大小事, 那是哪些物種呢? 是那些我們曾述說動人故事的物種, 是那些我們決定要在身邊守護的物種。 保護與馴養之間的界線 已變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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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提到的是 我們述說關於野生動物的故事都很主觀, 故事可能很不合理、 變得浪漫或聳動。 有時候他們對事實無能為力。 但是在依賴保護的世界裡, 那些故事有非常真實的結局, 因為現在,我們對動物的感受 會影響牠是否能生存, 影響甚至大於任何你在 生態學課本裡讀過的東西。 現在說故事很重要。 情感很重要。 我們的想像變成一種生態力量。 也許泰迪熊起了點作用, 因為羅斯福和那隻熊 在密西西比的傳奇故事 就像是種寓意, 象徵當時社會正要開始肩負重任。 在《瀕危物種法案》通過之前, 也許還要再過 71 年, 但事實上,整個社會的氛圍 已轉變成某種像是 你從彩色玻璃窗看進去的景象。 熊是被綁在樹上的無辜受害者, 而美國總統 決定要表現憐憫之心。 謝謝。 (掌聲) 【插畫:溫蒂.麥克諾頓 (Wendy Macnaughton) 】